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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险人物(四)

 

——“这他妈的是墓地,不是你家!”

——“早晚都是我家。”

又是一个周末,天气晴,郭发再约白康宏喝酒,外头凉棚下的位置已经没有了,只好坐在室内对饮,出于叙旧的必要,他们要啤酒的是黑松林。

可往事是一块坚硬锐利的鱼刺,无论是郭还是白,都不肯提及,只好淡淡地说说当下。

白康宏问:“跟你相亲的那女孩儿叫啥?”

“叫啥?我还真忘了,照片我都没仔细看。”郭发恹恹地回答。

“为啥呀?”

郭发反应了好久,反问:“你和曹微,为什么在一起?”

白康宏赧然:“因为我一直喜欢她啊,她后来也喜欢我了,感觉挺好的。”

郭发有点恍惚:“你一直喜欢她?”

白康宏有些醉意:“当时我们发现你好像哪个女孩儿都搁心上,当时的扛把子哪个没有女朋友啊,就你没有,我们都以为你有什么毛病。”

“……”郭发欲言又止。

“你不会是对女人有看法吧?你害怕女人?”

“女人不可怕,男人才可怕,”郭发狠狠灌下一口酒,“你得好好对曹微,别荒唐,别犯浑。”

“你是你,你爸是你爸。”白康宏已经面红耳赤。

“这都是写在根儿里的东西,大渣滓生小渣滓,世世代代都不安生,祸害女人,祸害孩子,还是算了,人的本质是什么?畜生。”郭发的自贬从中学时代开始,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,他已经决意游离在世俗之外,不触碰女人,不触碰爱,如果能够有机会做什么能让他赎罪,他将义无反顾,就算失去生命,那也无所谓。

“你听我的,你和你妈断绝关系吧,我求你了。”白康宏醉了,壮着胆子出口无状,又眼含期待地看着他。

郭发举起荧绿的酒瓶,与他响亮地碰杯:“谢谢你兄弟。”

\\

泛黄的塑料门帘猛地被掀起,噼里啪啦,像是爆竹,紧接着,一阵冷风飕飕地吹来,郭发脊背发凉。

“白康宏!你不是说你今天加班吗?”一个高挑的女人走进大堂来——红色皮衣,喇叭牛仔裤,褐色的波浪卷发随风飘荡,屁股后头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女孩儿,鼓着唇,很卖力地嚼着辣条。

卷发女人微摆了摆手,轻叱女孩儿:“别进来,外头等妈。”

女孩儿把她的话当耳旁风,一跳一跳地跑到二人的桌前,在父亲白康宏身后站住,不忘嗦了嗦油腻地手指,戳了戳他的肩膀:“爸爸喝醉了。”

郭发的眼神和母女二人相撞,他拿筷子的手陡然僵直:“曹微。”

曹微的眼底有暗暗的敌意,打眼一瞧烂醉俯倒在桌面上的白康宏,机敏地识破了丈夫的谎言:“你俩这不是第一回了吧?”

郭发点了点头:“我帮你送他回家。”

尴尬的沉默,两个清醒的大人之间,只有女孩儿吧嗒吧嗒的咀嚼声,曹微知道,这该由自己打破。

“别怪我,别怪我们,我们以前也就是要想要平静,”曹微抚了抚女儿的脸,女孩儿盯着郭发,忽闪的眸中不见恐惧,更多的是好奇。她穿得很漂亮,粉色塑料凉鞋,波点衬衫裙,像一个洋娃娃。

郭发看着她笑:“叫什么名儿?”

“忆楚。白忆楚。”女孩儿很大方地说,她瞪着这个疤脸的男人,他的五官像是冻僵了那样木然,只有布满瘢痕的脖颈有了轻微异动,那个像是枣核一样大的突出,大概叫喉结,狠狠地抽搐了一下,她看得出神,大人可真是好玩极了。

“我一猜你们就在这儿,以前,”曹微一点一点清理着白康宏大襟前的呕吐物,谈及过去,她顿了一顿,“我记得咱们四个总是在这里喝酒。”

郭发明白她的言外之意,以前和现在泾渭分明,他和故人们已经站在善恶两岸,不能轻易打破,他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放心,我不会再和二白……”

“你知道就好,新世纪都到了,人总要向前看呀,”曹微笑着,她这才敢直视郭发的脸,他的眉宇还是和从前一样锐利,

“十年了,”郭发讷讷地说,“我快认不出你来了。”

“我以前经常想,我以前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呢?就算你那时候好像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。”曹微猛然脱口而出。

郭发笑着皱起眉头:“都,都过去了。”

“是啊,我算是明白了,珍惜眼前的,这才是最紧要的,”曹微勉力一笑,熨帖的同时,疏离不言而喻,她伸手拍了拍郭发的肩头,“你也应该找一个姑娘,成家,总要开始新的生活吧。”

明明是关心宽慰之语,她的笑却像刀,透着森然,直逼他的眉心,郭发迅疾地眨了眨眼,不置可否:“看见你们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
曹微把成了烂泥的丈夫架在肩膀上,她是个高大有力的女人,从前,也是个和郭发一样的狠人物,留着比男孩还短的毛寸,人们都叫她大姐大。她还是那么深谙义气,从钱包里拿出远多的钱到结了账,另一只手则拉着女儿走出门去。她动作很快,走到门口,又猛地回头:“疤脸的事儿我听说了,别放心上,要好好活着。”

郭发看着她的发丝,如流云,在骄阳之下犹如镀金一般,只这一望,也许就是永恒的陌路。他望着门外,是喧闹炎热的人间,那一家三口的背影飞快隐没在人海尽头,而屋内的阴凉让他周身一阵发冷,他的脑袋又胀又痛,低眉看了看表,已经是晚上七点了。

指针的跳动越来越清晰,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脆弱和动摇,没有逃过一劫的快慰,更多的是怅然若失。有没有一种可能,说不定也有一个属于他的眼前人,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个温柔的臂弯,说不定呢?

不要幻想了,郭发自嘲地点燃一支烟,。

\\

南山天堂公墓,天色将晚,将一切照得恍如世外仙境。操他大爷的,还真的有点像天堂。

爱女杜楚楚之墓。生卒年(19705——199512)。愿掌上明珠灵魂永恒,展翅永生,直达更美好的明天。

“今天碰见曹微了,我们也算是在老地方见着了,就是没有你在,不算团圆。”郭发拎着从排挡打包来的白酒,淋漓泼洒在老友杜楚楚的墓碑前。

“曹微和二白生了个孩子,叫忆楚,不知道为啥,我觉得那小孩儿真有点儿像你。”

“为啥想不开呢?”郭发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疤痕,“操,我还真不配教育你这些个,我他妈到现在没想开过,我都不知道我为啥还活着!”

远处一个半大小子,鸭舌帽压下去,看不清脸,郭发这边喝着酒,他就撒着尿,郭发好奇,居然还有用尿祭奠死人的,他真是活太久了。

那小子的清奇之处远不在此:“老东西!坟头草挺高啊!我就知道没人看你!祝你八辈儿祖宗不安生!生孩子没腚眼儿……”絮絮叨叨的诅咒打破天堂般的静谧。

郭发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走,莫名地想去插上一脚:“诶!那傻逼!操!不知道安静!这他妈的是墓地,不是你家!”

撒尿小子冷笑一声:“早晚都是我家。”

郭发一愣,那孩子已经跑远了,他走过去,转头一看,被撒过尿的坟头,正是他父亲郭震的墓碑。

他忽然气不打一处来:“操你妈的老东西,你还有墓碑呢?”

郭发脱了裤子,干脆也火上浇油,来上一泡,他眺望着山下,撒尿小子逃去如飞,奋力一跃,堕入深林之中,精瘦精瘦的身子分外轻灵,还透着一点可怜,活像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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